第(1/3)页 周老四那群人溃逃之后,青溪镇的晨雾才慢慢散透。 巷子里陆续有人开门,探头探脑往爷爷的老院子瞅,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低,可句句都绕着“周家”“红衣女鬼”“活埋”这几个字眼。百年的密不透风,今天终于被捅开一道口子,风一吹,阴私事儿就顺着巷弄飘得到处都是。 苏晚晴把婉娘的头骨用干净软布层层裹好,放进木匣,锁在堂屋最稳妥的柜角,又上了一道铜锁。“我先去镇公所,把周家的账本书信都递上去,先把台面的理占住。”她抹了把眼角,语气稳了不少,没了昨夜的慌乱,多了江南女子骨子里的韧劲儿,“他们敢闹,我就敢把事闹到县里,闹到所有人都知道周家是发的什么黑心财。” 老陈蹲在门槛上吧嗒抽旱烟,烟灰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截一截。“你去稳妥,我和小七去周家老宅。周老四跑得了人,跑不了宅子,当年邪师布的阵、压的阴物、藏的后手,全在老宅底下。不把那地方彻底清了,婉娘的魂安不稳,咱们往后也别想清净。” 我把爷爷的桃木楔子别在腰后,帆布包里塞好陈年艾草、糯米、黄符,又把那根刻着苏婉娘的银簪揣进贴身处。簪子微凉,贴着心口,像有人在时时刻刻提醒我,这趟不是闯阴地,是讨公道。 红妆的身影在堂屋的光影里半隐半现,语气带着几分沉冷:“周家老宅东厢房地下,除了账册暗室,还有一间更小的暗格。当年他们请的邪师,把我的一绺头发、半片嫁衣、生辰八字,和一枚压魂铜钱一起埋在底下,用阴木盒镇着,日日以黑狗血淋浇,就是为了把我的魂钉死在青溪镇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 我心头一紧。 头发、嫁衣、生辰八字、压魂钱——这是民间最阴毒的“锁魂钉命局”,比锁魂井的七柳钉还要歹毒,是要让冤魂连轮回的路都摸不到,生生熬成疯煞。 “走,现在就去。”我拎起帆布包,“趁周老四还没敢折回来,趁他请的野道士吓破了胆不敢露面,咱们一鼓作气,把周家老宅的根给刨出来。” 老陈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,顺手拎起墙角那柄磨得发亮的桃木铲,是爷爷当年用惯的家伙,沉手,却镇煞。 积善巷比夜里更显破败,墙皮受潮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,墙角的青苔滑腻腻的,踩上去凉丝丝的。周家老宅就在巷子最深处,两扇黑漆大门歪歪扭扭,门环锈死,牌匾半掉不掉,风一吹就吱呀晃,像随时要砸下来。 院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,一推就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,陈年霉味混着土腥、腐木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忍不住皱眉。 院子里荒草长到齐腰高,露水沾湿裤脚,凉得刺骨。正屋的窗纸破了大半,被风卷得哗啦啦响,堂屋的供桌早塌了,碎木烂瓦堆在地上,落着厚厚的灰,一脚踩下去,就是一个深印。 “当年周家风光的时候,这院子里天天人来人往,绸缎、粮食、银元堆得满坑满谷。”老陈用桃木铲拨开荒草,边走边说,“都是婉娘的嫁妆,都是苏家的血汗,他们住着用着,夜里就不怕冤魂找上门?” 红妆飘在我们身前,红衣扫过荒草,所过之处,草叶瞬间枯黄打蔫,怨气所至,寸草不生。“他们怕,所以才请邪师布煞阵,把我压在乱葬岗和锁魂井,又在老宅埋我的头发,让我近不了这座吃了我的宅子半步。”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,一推就倒,门板砸在地上,扬起漫天灰尘。 屋里漆黑,只有几缕天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得空气中的灰尘上下飞舞。地上铺的方砖,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,边缘缝隙里还渗着淡淡的黑渍,是常年浸过阴物、黑狗血留下的痕迹。 “就是这儿。”红妆停在那块方砖前,“暗格在砖下,比账册暗室更深,更小,更阴。” 老陈蹲下身,用桃木铲撬住砖缝,咬牙一使劲:“起!” 方砖被撬起来的瞬间,一股比乱葬岗更刺鼻的腥臭味猛地冲上来,不是尸臭,是阴木、狗血、头发、霉腐混在一起的味道,闻一口,胃里都翻江倒海。 下面是一个仅容一只手臂伸进去的小洞,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 我摸出腰间的旧手电筒,按三下才亮,昏黄的光柱照进去,洞里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,木头早已朽烂,却硬邦邦的不化,一看就是用百年阴柳木做的,专镇冤魂。 “我来掏,你俩守着。”我让老陈和苏晚晴靠后,自己单膝跪地,伸手慢慢往洞里摸。木盒又凉又硬,指尖刚碰到,就有一股阴寒顺着指尖往上窜,麻得整条胳膊都僵了。 我咬着牙,把木盒硬生生拽了出来。 盒子一落地,“咔”的一声,朽烂的盒盖自动裂开。 里面的东西,一件一件露了出来。 一绺乌黑的长发,缠成死结,百年不腐,发丝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;半片大红嫁衣碎料,和乱葬岗挖出来的那半截一模一样,金线凤纹已经发黑;一张黄纸,写着婉娘的生辰八字,字迹被黑狗血浸得模糊,却依旧能看清“苏婉娘”三个字;最后,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钱孔里穿着一根红绳,绳头发黑,是压魂用的“锁命钱”。 四样东西,凑成了一套完整的锁魂局。 “好狠的手段。”老陈气得桃木铲往地上一戳,“为了吞家产,用这么阴毒的法子对付一个姑娘家,周家祖上,真是连畜生都不如。” 红妆的身影在木盒前微微颤抖,百年的委屈、恨意、不甘,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。红衣无风自动,整个东厢房的温度骤降,窗户纸噼啪作响,墙角的碎瓦开始晃动。 “就是这些东西……把我困了一百年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即将解脱的释然,“他们把我的魂钉在这儿,让我看着他们花我的钱,住我的房,享我的福,而我只能在乱葬岗的泥里,在锁魂井的黑水里,熬一天又一天。” 我刚要开口安慰,突然,地面猛地一震。 第(1/3)页